越南女性“经济”与市场: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

任何一个仪式行为都跟现实社会生活有关,克利福德·吉尔兹(Clifford Geertz)在《文化的解释》一书中提及宗教仪式与社会背景有密切相关,作者以瓜哇葬礼的实例来说明社会的变迁导致信仰仪式的变化。”越南的上童仪式与朝圣仪式随着社会的变迁也发生了变化,就上童仪式而言,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之前,举办上童仪式的目的是为了治女性的阴病,至今其目的却有了变化,是为了祈求圣母财禄了,许多女性信徒表示“凡是做生意的女性,没有一个不想祈求母神的财禄的,而在上童仪式祈求母神财禄才最灵验的。”这就是女性信徒举办上童仪式的主要目的。以前母神财禄也没有现在的具体化,以往母神财禄以花果来颁发给信徒,很少有钱财,而供品也很欠缺。朝圣仪式的婆禄也是母神的一块布,亦没有“母钱”,现在信徒都想要母神财禄是钱财,以一张新纸钱为禄。女性在家里是“手握仓库钥匙”者,理财是她们要掌握的本领,如何让钱财仓库能一度繁殖,现实生活就没有这样的好事,只能在民俗信仰中才能实现钱财繁殖,而母神就是有繁殖的能力,“钱生钱”就属于母神的神力了。因此,这一母神习俗说明了女性的经济观及母神信仰保障了女性的家庭经济。

越南女性“经济”与市场: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

母神信仰为女性经济民俗做了保障是有社会背景的原因的,最突出是几个原因:第一,母神是越南女性的民间信仰;第二,越南女性是家里的“手握仓库钥匙”﹔第三,越南女性是市场、集市的精英;第四,社会转型直接影响到家庭经济;越南社会进入革新阶段之后,母神仪式有所转变。当时越南的经济所有制逐渐从官僚集中统包统给体制转变为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体制,其社会体制全面发展市场经济,众多社会价值都以经济标准来衡量。在这样社会背景下,母神信仰为了迎合社会结构所以把其信仰结构整合过来,母神财禄非常丰富,凡是百货用品都有可能成为母神供品,例如:厨房类之供品像米油盐酱醋等,饮料类的供品像汽水、茶、矿水、咖啡等;保健品之类像越南芽庄燕窝礼盒、法国红酒、欧达利亚的天然草药、中国的中药,美国的清油等等。其中,新纸钱是不可缺少的圣母财禄。每次举办的上童仪式,童师要筹备一小箱子的新纸钱,钱的命价最小的单位(200越南盾:相当一毛人民币)到最大的单位(10万越南盾:相当三十块人民币)应有尽有,有的是还以美元为圣母财禄是不足为怪,特别是一张2美元。

女性与经济民俗的钥匙

第一章所讨论的越南文化属于一种阴性文化,是重情、重文、重德、重厨房。越南有一风俗,取媳妇的婆婆先让媒婆来看亲家的厨房,若厨房打理得好说明该家的女孩很有教养,能当上好媳妇;厨房很乱说明该家的女孩没有教养。家庭就是女性的天地;家就是女性得到支持、认同和享有权利的场所。在女权主义潮流中,西方一些工业化国家,女性学者们讨论下述一些问题,什么原因导致女性在家庭中被压迫?女性在家庭中是做家务的承担者,没有获到酬劳,那么家务劳动正是女性受压迫的物质基础。而对农业社会的越南来说,女性的美德跟许多家庭工作相关,例如:照顾老幼、做饭、做家务、种植饲养等。她们一年四季为照顾孩子以及无酬的家务操劳,这些都是女性应该做的事。对越南社会来说,家庭在历史上和在现代社会不仅含有情感和文化方面的功能,还有经济功能,像越南女性全年在家守护着,没有造出物质基础,不过越南俗语言“丈夫的财产,即妻子的功劳,财产不值一钱,功劳却如黄金”(cua chong, cong vo, cua mt dng, cong motluong),“男人不娶媳妇,财产没人看管”,这些肯定了越南女性在家中制造经济价值,因此,越南民俗封女性为家里的“手握仓库钥匙”(Tay hom chia; khoa),即丈夫可以在外谋生,带钱回家给妻子看管。女性做家务与养育孩子,没有男性多赚钱,但民间文化、特别是民间信仰赋予越南女性许多经济权利。

越南女性“经济”与市场: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

说到女性与钥匙,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美国民俗学家佐拉·赫斯顿(Zora Hurston)田野调查中搜集的一个口头故事,这个故事是在一个非裔美国人社区中讲述的。在听到一个男人评价“女性要屁股有屁股,要嘴有嘴,可是没有脑子”之后,一个女性讲述了这个故事作为回应。这个故事的概述如下:

在天地之初,男人和女性有着同样的力量。但男人请求上帝给他更多的力量来控制女性。女性也去向上帝请求,但上帝告诉她太迟了。魔鬼建议女性问上帝要三把钥匙,分别把男人的厨房、床和摇篮(这里指子孙繁衍)锁起来。这让男人很不满,但不得不让步。男人后来要和女性交换。魔鬼告诉女性,“告诉他,他保留他的力量,你保留你的钥匙。

非裔美国人女性把男人的厨房、床和摇篮锁起来,这种情况在东南亚的越南女性却有不同。第一,由于亚洲女性对感情生活相当含蓄,在两性交往方面,夫妻之间总是把自己的感情蒙上一层厚厚的幕布,“床”就是在闺房,这被称为“暖水瓶式”的内热外冷情感方式。第二,由于越南社会属于农业耕作,靠天吃饭,女性又是主要生产劳动,所以她们对生产成果很看重,仓库即是储藏劳动成果的地方,女性一生要管理好仓库才能守住温室家庭。上述两个原因使得越南女性不能夸张、直接地把男人的床锁起来,而把男人的钱财仓库锁起来。越南民间俗语“男人是签、女性是竹篓”即男人是捕鱼器,女性是盛鱼器,形容着“男人找粮食,女人守粮食”或者“男性赚到钱,女性管着钱”,男人在外面赚到的钱带回家给妻子掌管,女性在家里精打细算,勤俭节约进行合理的开支。R男人只是他们心爱的女人才愿意把钱给她看管。女性管钱也是一种保护家庭和睦、幸福的方式。女性的“手握仓库钥匙”的任务做得好,生活的各方面就十拿九稳了。

越南女性在手中已有“仓库钥匙”,仓库有没有“粮食”、能不能把粮食保管好或“繁殖”还要靠着女性神的神力,如仓库主婆、主处婆、天后婆、天依阿娜等母神。如上所述,女性神有着包容、储藏以及繁殖的神力。女性仓库要靠着母神才能长久的储藏与繁殖,同样,女性“管钱”亦靠着母神才能把钱储藏与繁殖。凭借这种女性思维,母神信仰推动了越南女性经济民俗,久而久之,这种信仰思维在女性中间产生了一种默认制度,算是经济民俗制度,在越南社会极力地发展经济时,母神信仰自然而然成为女性的经济民俗制度与文化的保障。

女性的民俗生产与消费民俗

越南经济民俗类型属于“安土重迁”的生活模式与此相关的。众多学者认为,经济民俗包含两个方面,即生产民俗与消费民俗。因此,女性经济民俗可以归纳出两个领域:生产民俗与日常消费民俗。第一章已提到越南属于阴性文化,女性生产民俗的土壤,所以女性传统生产生产民俗主要是种植饲养,种植主要为水稻、果园;饲养最多为水类动物。水稻种植过程中都有其丰富的习俗,如:下田(籍田)礼会、尝新礼会、叫迷魂礼会、繁殖礼会,等等。有关农业礼会,特别是繁殖节进行时,都要到母神庙“取圣水”,有母神的水源才能让五谷丰登。越南女性神是繁殖之神、农业之神、行业之神以及经济之神。除了管辖越南宇宙之母神之外,越南古代女性掌握农业,有关农业的行业祖师都属于女性,如瓯姬国母是农业之母、水稻母神、后土之母、木工主婆、沉香之母、丝绸之母、纺织之母、仓库主婆、石头主婆、官户主婆、哈春主婆,等等。几乎诸位母神笼罩了全部女性生活,保障了女性生活,特别保障了女性家庭经济。

越南女性“经济”与市场: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

女性消费民俗指衣、食、住、行等有关物质生活方面的习俗。女性长期当家里的主人,需要为家里成员包办日常消费民俗,其要符合定居民族的生活习惯,包含以下方面:

一是,服饰民俗,越南气候属于热带国家,服饰原料多是丝绸,女性传统服装就是长式“奥戴”,奥戴即是越南仪式服装,适合所有婚冠丧祭的庄重节日。传统的服装都是女性一手做出来,从饲养蚕、纺织到衣服加工的环节都是女性操作完成。工作坊都要奉母神桌,以便保佑行业中的女性。

二是,饮食民俗,越南主要生产是水稻,主食必是稻米。越南女性是食物的供给者,这似乎已经成为颠覆不了的真理了。如上所述,厨房是女性的天地,她们在厨房和饭厅创造营养健康的食品与愉悦心灵的交流。每个女性都会传授家庭饭是最神圣的时刻。在饭桌上,女孩从小就要遵守礼节。首先要等大人都坐下来了之后才能开始吃饭,不能随便动筷子;其次,负责为大家服务的人要主动坐在饭锅的位置,那样方便为家人盛饭,一般那是女性的位置,饭锅千万不能放在客人的旁边;其次,特别要注意的是,要在饭桌上学会邀请父母尊长用餐。每一顿餐都要说邀请辞,邀请辞内容为感恩长辈的辛苦造出大米,吃饭后碗里不能有一粒剩饭。用餐过程中气氛很严肃,不能大声说话或者吵闹,越南俗语言“吃饭时,天不敢打、雷不敢劈”显出稻米的神圣性。越南习俗认为妻子是“米饭”(Com),情人是河粉〈Pho),那么妻子就是永恒的、神圣的;情人就是暂时的、易碎的。妻子需要掌握家庭厨房,把家庭饭做得好,家庭就要幸福美满,这个俗语肯定了妻子的神圣任务。尽管现在生活节奏快,家庭饭也不能省,像不能省略夫妻之间的幸福生活一样。

三是,居住民俗。越南社会属于定居居住模式,所以“家”是最安全的地方,女性在家里担任了“守火者”的角色。如上所述,守火者的意义不仅在于女性是烧菜做饭的女性,还在于女性能够温暖家庭的气氛,体现了家庭中的生气。法国学者L.Cadiere 考察越南人的文化、信仰与实行宗教之后发现,“家”对越南女性而言,不仅有健在的成员还有死去的亲人,即祖先和神灵。祖先被供奉在家中最恭敬的地方(包括家里的众多神佛龛),每朔望日买花果在祖先祭台供着,天天都能烧香礼拜。厨房供着灶神,可天天烧香。家里的女性也另奉母神,如母神本命、祖姑婆、观音佛母,等等。家中的母神是保佑家庭成员的生命、保佑婚姻幸福、尤其是保障女性家庭经济方面。

总之,越南生产民俗主要是农产为主。越南女性吃苦耐劳,担任了国家粮食生产供应的主要承担者。越南俗语“种植问女性”,意味着女性善于种植耕作水稻,种植一直是女性的担任工作。古代农业信仰仪式与女性是密切相关,她们掌管着许多农业生产习俗。越南八十年代正是革新阶段,女性担任了VAC民俗生产模式,即种植饲养,种植有种水稻、果园等,饲养水类与家禽为主。为了担保女性生产工作,越南农业信仰仪式一般都要迎神仪式,迎神主要是迎母神,迎母神绕村落观看民俗生产,或者上村的母神庙到下村的母神庙,从母神殿取得母神圣水。更为保障的是,家家户户都设有母神供桌。

传统的家庭结构与社会环境让越南女性当家的主人,是家里的供应粮食“主库”、手握“仓库钥匙”者。在制造经济家庭中,女性要亲自交易农产,才能获得了最佳成果。因此,传统越南市场、集市的主要人力为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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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与市场

过去的越南是战争不断,男性从事打仗,女性在家中守护家庭。在十世纪时,根据丁、黎朝史书的记载,曾有一百万的常备军,十五世纪的胡朝也曾计划建立一百万人的军队,然而十三至十五世纪之间,越南的总人口数大约在五至六百万人。此外,男性也被征去修建公共工程,女性仍然是家中主要的生产者。由此,越南有一句母亲教儿女的俗语:“聪明的男人在拥挤的集市去找未婚妻,聪明的女性在战场上去找未婚夫”,意为男性在战场里和女性在市场里是最佳理想的对象。”越南古俗已经肯定了凡是女性都要懂得市场买卖、又显出得体、能干的女性。

十七十八世纪,黎朝正式以儒家思想与宗法制度统治全国,女性作为家庭主要生产劳动者的角色逐渐确立。此时,有越来越多的男性追求圣贤之道(儒教)而轻视不起眼、不体面的工作。作家陈济昌(Tran Te Xurong,1870~1907)为了追求考试状元而不顾家庭,让妻子一人养家糊口,后来他在官场失败,甚是后悔,创作一首“爱妻”的诗歌描述当时越南女性的形象:“全年在江边做买卖,养活五个孩子和一丈夫”。

在近代的越战时期,女性仍是重要的生产者,例如农业完全由女性来生产,农业合作社也由女性支配。战后,男女比例失调,越南女性仍是重要的劳动者,在农村中有80%的生产劳动者是女性;而且女性随着工业的发展也逐渐地普遍化。战争的确影响了越南男女性别人口的组成,目前越南女性人口占全部全国人口的50.5%,男性为49.5%;而在35~64岁的年龄层中,男女的性别比例是100:117。R由于文化背景与上述一些原因,越南女性是家内主要生产劳动者,“种地问女性,盖房问男人”。3守护家庭与制造经济家庭就是女性的重责。

越南女性“经济”与市场: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

无论越南北部的上童仪式还是南部的朝圣仪式,都显出女性在母神信仰中对钱财的认识,对工作关系的定位。传统的越南买卖是村落集市的小生意,那里女性的角色是不可缺少的。女性是家内的主要直接生产劳动者。因此,许多市场是女性可以交易自己农产的场所。中国有句话:“三个女性一台戏”即主要表明女性与娱乐的关系,越南俗语却说:“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ba ngurii dan ba thanh cai cho),即主要形容女性与市场的关系。这句俗语有几种解释,第一,由于越南女性非常能干,在市场做买卖的都是这些能说会算的女性,三个女性在一起就能进行交易了;第二,形容女性多事,三个一起就能产生故事,吵闹像市场一样;第三,女性在市场是不可缺少的骨干。几种解释都表明女性与市场的密切相关。任何一位外国学者,一到越南就发现,安南的女性是精英能干的生意人,大街小巷的小卖部到处都是女性的身影,女性在菜场摆摊、女性在街上挑着担卖花果、女性在城市大市场卖百货产品等。由于卖家和买家都是女性,所以价格好商量。对于女性来说,这样的买卖就舒服多了。越南许多大市场里是女性的地盘,如西贡许多市场以女性姓名命名的居多,如Ba Chiéu沼婆市场、Ba Bu孕婆市场、Ba Diém 婆市场、Be Hom红婆市场、Ba Queo桂婆市场、Ba Hat喝婆市场……在市场里,门面以女性姓名命名的亦居多。她们在市场圈内成立了许多女性团体,如资给会、慈善会、义工会、走寺庙会,等等。

女性与民间理财方式

越南民俗中有一风俗—-“资给会”(Hoi Tu Cap- choi Ho)。资给会伊始是各村落提供存农产的平台,逐渐成为女性自愿凑钱互动的圈子。据十八世纪的《安南风俗册》(An Nam phong tuc sach)、十九世纪的《越南风俗》(Viet Nam phong tuc)等书都有提到越南独特的“凑钱会”或“抓会”风俗,“资给会”是-一种女性自愿凑钱互动的圈子,圈子的人数是十人以上,30 人一下。有“日会”即每天凑钱一次,“旬会”即一个星期凑钱一次:“月会”即一个月凑钱一次。会里有“会长”,又称会主。会主即一位在乡村里有威信的、有道德、有钱的女性。据钱数大小而分有大会和小会,大会是在规定下数量大一笔钱,小会是数量小一笔钱。女性要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而参加大会或小会。做大的生意的女性一般参加大会,做小买卖的参与小会,一般日会、旬会是小会,月会是大会。

参加月会者,每月来到主会家里,会员们急用钱就可以“抓会”。抓会的方法是每会员写下数字在一张纸上(不让别人看见)。如规定限额为100元,会员若要抓会,那么可以把最高的限额写百分之二十-20元,这样会员就可以拿到80元一份)。已抓的会称“死会”,该会员需要每月交百分之百的钱数;没抓的会称“活会”,会员每月只纳百分之八十的钱数,而最后就能拿到百分之百的钱数,日会和旬会也是这样进行。

“资给会”可以称为“凑钱会”,受到越南女性的喜爱,它既简单又快捷。以前的越南女性大部分没有学问,理财制度也一直靠着“凑钱会”以存钱或借钱,凑钱会就能为女性解决了急用钱或存钱的事情。

越南女性“经济”与市场:三个女性坐下来就像一片市场

越南以前的各村落都设有“会”,有凑钱会、有凑米会。开始是农村女性凑钱、凑米,慢慢地扩展到集市、市场。做生意、摆摊、个体户的女性自愿参加这个“凑钱会”而这种活动现在属于地下的,没有法律保障。女性们依靠着“圣母信仰圈”或者“生意姐妹圈”而建立凑钱会,信仰母神就是她们在“凑钱会”建立了威信。凑钱会虽然没有法律保障,但有圣母的严厉同一法律。这一点可以看出母神信仰正是经济民俗文化的保障。